敵友、楔

他們作為敵人相遇。
吸血鬼與狼人──八竿子打不著卻互看不順眼的兩種生物。　　

原因不可考。
但也許只要看他們碰上，便明白箇中怎麼一回事。


00.同異

「隨？」嘴裡還大口嚼著生肉，他滿嘴血沫、口齒不清地回頭。
月光透過斷牆，誰腿邊的那具動物屍體似還有餘溫。

沒動靜。

「呸，誰他媽的給我滾出來...不要妨礙老子大快朵頤的心情！」
已近乎廢墟的村子，他好不容易才挖到一頭被主人棄之不顧的可憐畜牲...

黑暗中，風騷動了一下。若非牆腳後形狀不自然的黑影，他還以為是錯覺。
「誰！」提高音量，他背脊弓起，彷彿怕任何人與他爭奪獵物。

不，在這種人煙杜絕、草高月低之處──來者，不可能是「人」。
況且這種情況，他更不以為有哪個人類敢安然躲著不慌張的。

不說外表，光可怖的嘴臉就會嚇得人屁滾尿流，更別說月下、滿口鮮血──

「幹！」終於失去耐性，他丟下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下的食物，衝向牆後，單手一攫！
迅雷不及掩耳間，咆哮的回音於風中不停震盪。

他捉住的，是件籠罩著與夜一般深黑的斗篷。然後耳邊傳來輕笑。
那是一種屑沫式的，彷彿不論斷垣肉屍月圓風嘯，在那雙鮮紅的瞳孔與蒼白的臉孔底下都與用力氣箝住自己的狼人一般──

月照亮他們彼此，使他眼中的純粹清澈與他嘴角的乾涸混濁形成對比。
同為紅。

「吸血鬼。」不自覺狼人稍鬆了手，說不上是憎惡還是什麼──這到底是他第一次遭遇。
但他依然憤憤抓著對方，只知道這就是干擾他用餐的混帳，生著一副不可一世的五官。

高雅但傲慢，是一直以來道聽塗說、對吸血鬼這類種族的形容詞。
現在他倒親眼見識到了。

「偷窺──」他瞅著吸血鬼，聲音好似喉嚨裡卡了東西，「馬的那麼好玩喔？」
吸血鬼沒有說話，甚至眼球嘴唇都沒動一下。

風拂過，張牙舞爪。

目疵欲裂之際，他忽地放了手。
又是那聲淡嘲......吸血鬼喉結似動。

「啐。」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世上有如此令人渾身不暢快的生物存在。
至於現在──如果有，那種生物肯定叫做「吸血鬼」。

然後，他是「狼人」。


（待續）